12月19号晚,北京,小雪。
在友谊宾馆一个不足5平方米的茶室里,李焜耀斜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嘘了一口气,“Benq这个品牌的危险期现在已经过去了”,这位明基电通股份有限公司(简称明基)的董事长兼总裁,同时也是第二个全球性华人品牌Benq的创始人。
李焜耀的行程总是安排得很紧凑,当天他在苏州连做了5场报告,给员工讲述明基的企业文化,晚上6点的时候搭乘飞机赶到北京,当他与记者的约访结束时,已经是午夜12点了。
“我一生中做了两件最冒险的事情,第一是在苏州设立明基的生产基地,第二件事情是推出Benq这个自有品牌,”在李焜耀看来,险棋往往就是赢棋。
发现苏州
“苏州今年实际利用外资47亿美元,电子信息产品的生产量达到全国总量的8%,GDP总量突破2000亿元大关,实现财政收入290亿元。”12月21号,苏州市市长杨卫泽在苏州吴宫喜来登大酒店宣布说。
确实,苏州和临近的无锡、常州、上海等地已经成为杨卫泽所说的台商投资的新乐园。但是10年前的苏州远比现在要落后得多,“那时候可以看到的更多是农田和庄稼。”李焜耀回忆说。
一开始,明基并没有看好内地市场,像大部分台商一样,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,他们把大量的资金投向东南亚的马来西亚等地区。
1989年,明基在马来西亚设立了它在台湾以外的第一个生产基地,但是一个难题旋踵而至,由于马来西亚人口比较少,明基找不到足够多的人才。
“那时候实际上我们已经在使用来自印度尼西亚的外劳”,1991年、从瑞士洛桑IMD管理学院学成回台并接掌明基的李焜耀把目光投向了内地,此时,明基的年营业额仅8000万美元。
1992年,李焜耀决定在内地设立明基的生产基地,此时台商比较集中的地区是广东的东莞,到上海周围投资的台商并不多,但是李焜耀在对东莞进行了一番考察之后发现,东莞等地的公司员工绝大多数来自外地,“员工流动性太高,不利于吸引人才”而且这些地方的规划太注重短期利益,“与马来西亚有点类似”,这令李焜耀改变了投资方向。
“长江三角洲自古以来就是比较富裕的地方,人才也比较集中。”李焜耀当时这样想。
1992年正是浦东开放的时候,大批的厂商涌向了浦东,但李焜耀看得更远:“上海一定会恢复它以前的辉煌,但是它也一定会像纽约一样成为一个金融中心。
“制造业不能放在一个大都市里,硅谷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”,美国的电子工业制造厂大都集中在以大都市为半径的100公里范围内,波士顿、旧金山等郊外散布这样的产业群。
有什么地方可以趋上海之利,避上海之弊——苏州恰恰符合李焜耀所说的设厂原则。
“苏州是一座古城,给我很宁静的感觉”’,就是现在李焜耀还喜欢骑着自行车在苏州的大街小巷里转悠,有时候还会拉上明基苏州营销总部总经理曾文棋一起去书店买书。他喜欢看莫言等作家的小说,“小说是一个虚拟的世界,很多创意是我们所没有想到的”。
把明基的生产厂设到苏州,在作出这个决定以后,李焜耀便开始积极说服明基的配套厂来苏州投资,“我带了好几波配套厂商到苏州来考察,但是最终决定留下来的不到三成”,李焜耀喝了一口茶,露出了孩子般的笑脸,“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我都用上了”。
直到五六年之后,明基所有的配套厂商才全部集中到了苏州,也是在这段时间内,很多台商缩小了在东南亚地区的投资规模,转而大规模进军内地市场。
但李焜耀坚持了下来,李说自己是处女座A型血,喜欢追求完美并善于坚持自己的理念,1993年4月,苏州明基电脑有限公司成立,获准在内地制造电脑外设产品。
在苏州的赌注
“内地市场足够地大,完全可以支撑Benq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品牌”,在李焜耀看来,明基进入内地市场近10年,现在回报的时候到了。
在今年明基全球250亿元人民币的产值中,苏州的出货量已经达到了一半左右,而在李焜耀的定义中,苏州并不完全是一个制造基地。
现在,苏州俨然已经成为了明基的第二个总部,“我们已经开始从苏州派人去管理明基的香港和东南亚市场”,李焜耀甚至要从苏州派出更多的管理人员去开拓印度市场,而此前的这种出发地点总是台湾。
在奠定了苏州的制造基地之后,李焜耀也把目光更多投向长江三角洲的其他的地区,明基的研发中心不久就要在南京落户,在此之前,明基在苏州已经有了300多人的研发团队,主要从事软件方面的研发。
“我们现在要招到大量的大学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,不像在马来西亚招人很困难”,刚刚完成了全国高校招聘活动的曾文祺对此深有感触。
随着大批台商和日本企业的进入,苏州的设厂成本也在不断的高涨,“难道我把明基不断地往内地搬迁不成”,只有拥有自己的品牌才可以取得更高的利润。
有了内地这个巨大的市场依托之后,李焜耀开始踏上了他的品牌之旅,这是他的第二次创业冒险,第一次是把明基的生产基地搬到苏州。
李焜耀喜欢回忆自己的冒险经历,作为台湾大学登山队成员,大二暑假他和其他五个队员一起去攀登台湾一座海拔3800多米的山峰,在登山的过程中,一个队员不小心把一袋粮食掉进山谷,又碰上了大雪,行程耽误了一整天,“当时我们已开始控制口粮,就怕走不出去”,但经过几天的折腾,李焜耀和他的队友才最终走了出来。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相当深刻——很多事情只有坚持才能成功。
“台湾市场太狭小,只有2300万人,即便每个人都来买你的东西也还不够”,李焜耀认为有了内地市场这个大后方,“Benq”才有可能走向全球。
在李焜耀看来,明基在内地累积了一个市场的营销模式和实战经验,并帮助明基在海外获得成功,李焜耀评价自己的“发现苏州”的作用:“给了明基信心和成功模式。
今年5月,李焜耀在苏州宣布将明基的自有品牌从“ACER”的改为“Benq”,明基在内地以外的市场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下降,好在内地市场还是保持高速的增长,这给了李焜耀缓气的机会。
在内地市场上,明基的液晶显示器,光碟机,以及键盘稳据内地第一品牌,DVD和扫描仪据市场第二位,这是一张相当不错的成绩单了。
在投入大量的资金培育市场之后,“欧洲市场现在已经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并有所上升”,但是由于美国市场比较单一,明基现在还不敢贸然在美国市场下太大的赌注,“美国市场地头蛇太多,要积累到足够的实力才能够向他们叫板”,李焜耀分析说。
明基在欧洲的负责人有8年欧洲市场开拓的经验,对欧洲市场相当熟悉,“欧洲人重情感,美国人重实际”,在明基的营销中,欧美市场已经细分得相当清楚。常在世界各地来回跑的李焜耀感觉到几种文化之间必然会产生冲突,从台湾到了香港就会感觉到不同,“有70%相同,但是还有30%和台湾不同”,开始会不习惯,但是慢慢就会好了,“做一个世界性的品牌必然要了解各种不同的文化”,李焜耀说。
第一个全球性华人品牌是李焜耀的老东家施振荣创造的“ACER”,而在李焜耀背后并没有华人的品牌涌现,李焜耀说自己常常有一种做得很辛苦的感觉。就像全球华人软件三杰之一的庄思浩在北京告诉记者的那样:“环顾四周,在软件领域做得好人的华人太少了,我内心深处常常有一种很孤独的感觉”。
第三招险棋
在成功进入手机和液晶显示器市场并把明基成功带进台湾1000亿台币公司俱乐部之后,外界一直在猜测,李焜耀要进入的下一个新领域是什么?
“一月份我们就要在内地推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。”李焜耀说。1月6号,明基将在海南三亚召开重大新闻发布会宣布公司的这一策略,这也是明基在新品牌站稳脚跟之后进入的又一个新的领域。明基开始向电脑的核心领域挺进,在此之前,明基的大部分产品都是电脑外设。
与李焜耀一直在等候的手机牌照不一样,在内地推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并不需要申请牌照,虽然现在明基已经是台湾的第一大手机制造厂商,2002年的手机出货量预计在1500万台,其中有400万台是在苏州生产的,但是由于明基没有自己的手机牌照,这400万台手机只能全部销往海外市场。
“内地这么大的手机市场明基不能进入实在是遗憾。”李焜耀抱怨说。明基预计将在内地推出6到7款新的笔记本电脑,在他看来,内地的笔记本电脑市场处在一个急速发展的阶段,这正是明基的机会所在。
全球1000亿美元产值的电子产品只有3项:手机、个人电脑和服务器,李焜耀要把他的明基带到一个更高的地方,就必须进入到电脑市场。
虽然这样会有人指责说明基和“ACER”同室操戈,ACER在内地市场一直以销售笔记本电脑见长,但是在李焜耀根本没有在意这种看法,“不是兄弟之间打架,做企业总归是要竞争的”。
从市场份额看,在日本,笔记本电脑的销量已占到整个PC销量的50%,美国达到了35%,而我国只有6%,由此可见其潜在的巨大市场。
据业内分析家介绍,一般认为,当笔记本电脑市场容量为100万台,占整个PC市场份额超过10%时,将是超速扩张的临界点。显然,国内笔记本电脑市场即将进入“临界期”。
李焜耀想要赶在这个市场“雪崩”以前进入并占据一定的市场份额;这是他在苏州要落的第三招险棋。